《变形记》读后感

初写于2025年12月8日。

卡夫卡的《变形记》有收入高中课文，但是节选，但我有意无意忘记课文是节选这回事了，一直没有找来读完整个故事。昨晚才第一次完整读完。不长，但也看了两个多小时。在网上在线看的，具体译本不详。

故事很压抑，令人绝望，没有什么反转救赎happy ending。——不过实际上，主人公格利高尔自身内心好像也没有表现出多少抱怨失望含冤，他在死前也没有多少身体痛苦和心理挣扎，相反是感动的，没有痛苦的。这多少算一种补偿吧。

读者视角可以看到各个家庭成员的言行举止，可以看到主角甲虫的举止以及他的内心想法。这是一种不对称视角，也就是妹妹、父亲、母亲心里到底如何想，我们是不知道的，因而读者天然会更同情主角。主流的小说主旨解读是，批判家人的冷漠、资本主义社会结构的压力对人的异化。然而，也许妹妹和母亲心里也有她们各自的心理态度起伏变迁；只是我们不得而知了。尽管我们说爱人爱的是内在、灵魂，但人的身体是人最直观的呈现，在真实发生以前，谁也不能说自己可以接受亲人爱人变成一只巨型甲虫而不害怕嫌弃。家人留着格利高尔几个月，已然展示了相当的温情。人间本就没有无限度的爱。

人忽然变成一只甲虫好像是一种科幻设定，但本故事不是科幻小说，完全没有对此作解释也没有围绕这个事件的怪异本身作探究；而是接受下来，继续呈现家庭关系的发展。主角不断勾起的过往（美好）记忆回忆穿插在叙述中，似乎暗示假如没有他突然变成甲虫这个事件，那么原来的美好温馨就不会被打破，生活就会一直幸福下去。然而，真的是这样吗。在开篇那个早晨格利高尔的心理活动已经说明他的工作是一种并非自己意愿和认可的事情，而是为了还家里的债不得不做的十分讨厌的事。不用纠结是什么超自然力量使他从人变甲虫，他的躯体变为甲虫是符合他潜意识想法的，让他有了正当的理由从繁重疲倦的工作中抽离，类似于一种潜藏意志的显化，就像，许多上班族会在特别抗拒上班的时候生病一样。（记得这也符合阿德勒的心理学。）

如果观察妹妹、父亲、母亲的言行举止，可以看到他们都有各自明显的性格缺点，他们都无法真正接受、妥善处理格利高尔这个异常存在。而事实上，那些胆怯、慌张、粗鲁、自私、卑躬屈膝恃强凌弱等缺陷特质，并不是等到大儿子变成甲虫才有的，而是早就存在，只是过往生活较为安稳时不显著。当他变成甲虫后变得无用、无法与人交流后，我们看到，妹妹、父亲、母亲，他们好像也变得越来越无力、失去耐心、减少互相交流慰藉了，在这个意义上，所有人都是甲虫/都变成了甲虫。

另一方面，没有理由说，格利高尔本人就是完全善良没有缺点的。如果说他和家人有什么区别，大概就是他内心最为细腻敏感，考虑得最多了。妹妹又比父母稍好一些，至少是她承担了喂食和打扫的责任——但这种责任感到后来也就消散了。

另外想到的是，家人的态度表现出他们毫无科学精神和好奇心，对于这样的怪异事件，他们的害怕、想要隐藏回避心态完全盖过了增进了解或探求真相、彻底解决问题的意愿。这件事没有变成新闻，没有成为医生或科学家的案例。小说里反复提到的一点是，甲虫化的格利高尔完全可以听懂人类的谈话，只是他说话人类无法听懂；然而自始至终，妹妹、父亲、母亲都没有发现这一事实。尽管这实际上可以通过极为简单的测试来验证。以及，这件事也没有被他们家族其他亲戚、社区组织之类知道，或是也许知道了但没有引来任何救助力量。

一个可以对照的情形是，在医学上，有渐冻症、闭锁综合症、植物人等症状。其中，闭锁综合症是脑干受损，大脑几乎正常，但是意识传递功能受损，不能进行正常肢体活动、语言功能，有些眼球可以动，有的眼球也不能动，但都是有意识并清醒的，却容易被误诊为植物人。介于闭锁综合症和植物人之间又有 最小意识状态。然而即便是植物状态，患者依然有可能部分听见和理解外部声音。在现实中，有坚持医治病患并恢复的家庭，有医治陪伴一段时间感到无望而再放弃的，也有被误诊或者直接放弃治疗的。